Notion 已经不看简历了，CEO 认为 AI 时代的组织架构属于 Jazz Mode

两年前，Paul Graham 推崇的创始人模式（Founder Mode）在硅谷非常流行，引发了很多人的讨论，并掀起了一大波公司转向这种模式《Paul Graham 最新文章在硅谷创投圈刷屏了：创始人模式》。

而 AI 时代的到来，正在对管理模式带来新的变革。过去 10 年，硅谷讨论的是 Manager Mode（经理人模式）；过去 2 年，讨论的是 Founder Mode（创始人模式）；

在最近与 Sequoia 合伙人 Brian Halligan（HubSpot 前 CEO）的对话中，Notion CEO 说他们正在实践一种新的模式：Jazz Mode（爵士模式）。如果说传统公司像一支行进的乐队（Marching Band），每个人按照固定队形前进；那么他希望 Notion 成为一支爵士乐队（Jazz Band），每个人都有即兴发挥的空间，但又能形成整体协作。

整场对话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 Ivan 对未来公司形态的思考。他认为，等级制度是人类无可避免的天性，你无法通过强行扁平化来消灭它，但你可以建立一个像爵士乐队一样灵活即兴、而非像阅兵步兵团那样刻板正步的组织。目前，Notion 拥有约 60 位是来自其他公司的创始人，正依托这种独特的去中心化结构在 AI 时代快速前进。

而这个理念，Ivan Zhao 说是他们经历两次 Refounding（重新创业）后得出的答案。其第一次 Refounding 是 Notion 的早期阶段（2015 年），其创立的前后 5 年一直没有找到 PMF。

1. Notion 的两次 Refounding

当他们资金快耗尽时，Ivan 和联合创始人 Simon 做出了极端决定：裁掉团队、关闭旧模式、搬到京都、两个人重写产品。他们在京都待了一年半，每天的生活几乎只有：

写代码 → 吃饭 → 写代码 → 睡觉

最终才有了今天的 Notion，这部分已经是我们比较熟悉的故事了。

而第二次 Refounding 则是 GPT-4 时刻（2023 年），Ivan 说他们提前拿到了 GPT-4，虽然已经觉得 GPT-3 很厉害了，但是 GPT-4 给他带来的是一次宗教体验（Religious Experience）。他说当时的感受是：

如果我们不做 AI，那今天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于是 Notion 再次开始重建。

2. AI 产品开发更像酿啤酒，而不是造桥

这是整场访谈里我最喜欢的比喻。Ivan 说传统软件的开发模式是：PM 提需求--> 设计师出方案--> 工程师实现，像造桥一样，设计出来基本就能建出来。

但 AI 产品不同，它更像酿啤酒，你无法精确控制最终结果。你只能：

• 不断实验
• 观察模型表现
• 调整方向

然后继续实验。

因此，AI 产品开发是技术优先（Technology First），而不是客户优先（Customer First）。Notion 的开发模式也从“客户驱动”转变为“技术驱动的实验”。在 Notion 内部，PM、设计师、工程师的传统界限被彻底模糊，团队中最高频消耗大模型 Token 的人甚至包括产品设计师。

3.AI 正在重构整个组织：未来组织会更扁平，但不会完全扁平

Ivan Zhao 认为，语言模型正在成为组织的新基础设施。

他用了之前一篇文章里的比喻《Notion CEO 最新好文：蒸汽、钢铁与无限心智》：在钢结构出现之前，建筑物只能盖 5~6 层。但钢结构出现之后，摩天大楼诞生。

在他看来：Language Model + Software 就是现代组织的钢结构。未来很多中间层工作都会被重新定义：

• 信息传递
• 状态同步
• 决策协调

这些曾经需要大量管理者完成，现在 AI 可以承担一部分。不过他不相信无层级组织，原因很简单：层级制度（Hierarchy）是人类天性。即使观察黑猩猩社会，你都会发现有天然的层级。

因此：未来组织会更扁平，但不会消失层级。

4. 未来的人才（Talent）= Capability × Taste × Agency

这是 Ivan 当前最认可的人才公式。其中 Capability 代表能力，Taste 代表品味与价值观，Agency 代表主动性与执行力。

在过去，能力最重要；但现在，能力正在被 AI 快速商品化。因此未来真正稀缺的是：Taste，也就是你认为什么是好的；以及 Agency，你会不会主动推动事情发生。

基于这套逻辑，Notion 开始招聘完全不同的人，他们不再重点看工作经历、大厂背景、履历长度，而是看好奇心、乐观程度、能量水平和主动性。

其工程组织采用“杠铃模型”，这点比较反直觉。很多 AI 公司在疯狂招聘资深工程师，但 Notion 的选择是：两头重模式。

一头是非常年轻的工程师，他们刚毕业或毕业不久，他们负责快速试错和高效执行。另一头则是极少数超级资深架构师，他们负责判断力、Taste 和架构。

在这种模式下，一个资深架构师可以指导 2-3 个年轻工程师，而每个年轻工程师在 AI Agent 的加持下，一个人就能像管理一个迷你团队一样高效产出。

因此，简历在 Notion 基本上已经失效，其第一轮面试不再看简历，而是直接要求候选人：做点东西出来（Build Something）。他们会先看作品，再看背景。

5.设计师开始取代传统 PM，Marketing 团队也被拆掉了

Ivan 认为，未来优秀设计师会越来越像 PM。因为优秀设计师往往具备产品思维、用户理解和视觉能力，而这些能力组合非常适合 AI 产品开发。

Notion 不再有传统意义上的 CMO 组织，市场团队被拆成两部分：Storytelling 和 Demand Generation。

其中 Storytelling 负责产品叙事、社区和内容传播，直接靠近产品团队。而 Demand Generation 负责获客、销售支持和 Pipeline，直接靠近销售团队。

7.SaaS 时代“平均主义”结束了，Notion 有 50-60 位前创业公司创始人

Ivan 认为，过去 SaaS 时代很和平，公司可以标准化晋升，标准化薪酬，平均化管理。但 AI 时代不同了，现在是 Wartime（战争时期），奖励必须更强烈地向顶尖人才倾斜。

在 Notion，现在有 50-60 位都是前创业公司的创始人，这是他们非常特殊的地方之一，很多来自收购和 Acqui-hire。Ivan 认为，创业者是组织的去钙化剂，因为他们天生喜欢打破规则、推动变化、自主决策。

其逻辑是，一家 1000 人公司天然会往官僚方向发展。这是物理规律，你挡不住。但如果里面持续混入大量创业者时，他们会不断发起新项目、挑战旧流程、提出新想法、推动组织变化，相当于给组织注入新的活力。

8. Jazz Mode 的诞生

这是整场访谈最核心的观点。Ivan 发现，自己永远无法成为传统 CEO，因为他不喜欢纯授权、纯流程化和纯管理，于是他们提出了一个内部理念：We want to be a Jazz Band, not a Marching Band.

行进乐队（Marching Band）：每个人严格按照既定路线前进。

爵士乐队（Jazz Band）：每个人都可以即兴发挥，但最终又能形成协作。

因此，他认为，Founder Mode 之后，也许就是 Jazz Mode。Founder Mode 的核心是创始人深度参与。而 Jazz Mode 的核心则是创始人深度参与，同时让大量高自主性人才一起即兴创造，这比 Founder Mode 更分布式。

9. 规划周期正在急剧缩短，CEO 必须亲自感受 AI

财务规划仍然重要，但产品规划已经完全不同。Ivan 说财务规划可以按季度做，但产品规划可能是要周变化，因为模型能力变化太快了。

Ivan 一直在强调的一点，CEO 必须亲自感受 AI。你不能只看视频、看演讲、看总结，而是必须自己使用，必须自己构建：

Feel the AI

Feel the AGI

只有这样，你才知道哪些机会真正存在。不过他认为企业销售领域是目前还没有被 AI 颠覆的，Ivan 说他们之前在销售这块犯过的错误。他们曾经试图重新发明销售，结果失败了。后来发现，很多企业客户就是想跟真人交流。

10. 不要试图在所有地方创新，公司最终会长成创始人的样子

Ivan 说，不要试图在所有地方创新，因为组织资源有限。如果产品创新、销售创新、市场创新以及管理创新同时进行，大概率会全部失败。

对话最后，他谈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观点。很多 CEO 喜欢模仿别人，比方说模仿乔布斯、马斯克或者 Brian Armstrong，但他认为，公司最终是创始人的投射。

如果你是工匠，公司会变成工匠文化；如果你是销售，公司会变成销售文化；如果你是爵士乐手，公司最终也会变成一支爵士乐队。

针对外界对 Notion 社区和其本人带有“邪教/疯狂崇拜”色彩的评价，Ivan 非常坦然甚至表示“很喜欢”。他认为，公司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宗教。你是把一套世界观和价值系统，通过商业和产品投射到真实世界里。

比方说罗马天主教会是过去 2000 年里全球最成功的公司，他们有伟大的创始人耶稣，以及极其强悍的销售负责人保罗。全员会就像每周日去教堂做礼拜，人们渴望相信一些东西，以此找到意义和归属感，而战时状态正好放大了这种渴望。